「上面覆描圖紙,寫字。」程渝說。她拿起那張薄得能看見指紋的紙,對著窗光看,紙纖維里的紋像冬天結冰邊緣的裂。
我拆開新買的霧膜護卡,膜從底紙上拉起來的瞬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喀」,像小雪落在枝頭。亮膜會讓東西反光刺目,霧膜則會把高度調低半格——我們最後選了霧。這一層不光是設計,也是選擇。
字由我來寫。筆落在描圖紙上會有很輕的滯,墨sE沒那麼吃,顏sE因此淡了一階。我寫:我們用不同的方式調小音量——把手放進袖子里、把吵架移開飯桌、把心放在鏡子上畫出來,等霧散又看得見。關系不是貼標簽,是一起找到一個能共鳴的房間。
寫到「共鳴」兩個字時,背脊熱了一下,是yAn光從玻璃窗落下來的角度挪動,終於把我的影子從桌緣推開。程渝坐在我對面,拿了一張再薄一點的牛皮sE紙,在上頭畫了三條極細的線譜,兩處休止符剛好擱在我字的段落之間。她抬眼看我:「這樣會不會太用力?」
「剛好。」我說。休止符是聲音里的空白,沒有它,音就會擠在一起。
下午第三節下課,我們抱著做好的板子去教務處繳件。負責的老師戴著圓框眼鏡,眼鏡上有薄薄一層水蒸氣。他把我們的作品拿遠一點看,又拿近一點看,最後點了點頭:「霧膜用得好。」他抬頭,又看了看我們三個站的距離,「你們分得很好。」
走出教務處,風把走廊上幾張舊海報的角掀起來,膠帶發出從墻上撤離的細碎聲。我們把板子先放到展覽教室的角落,旁邊有各式各樣的「關系」:有一張畫的是牽狗的手和慢跑的影子,有一張畫的是媽媽的菜單與小孩的課表重疊。有人把朋友b作山,有人把戀人b成兩支湯匙,聲音都在場,但不相互壓迫。
放學時天sE像提前傍晚。我們順路繞到印刷店再印一張小尺寸的版本,裱在輕薄紙板上,打算帶回家貼在書架旁。印表機吐紙的時候有一GU熱,紙邊很燙,像剛出爐的薄餅。老板問要不要加亮膜,我搖頭。他笑:「現在的小孩懂。」
回家一開門,客廳的燈已亮。父親坐在餐桌旁翻著一疊文件,眉峰低著,影子把眼下的凹陷g得更深。程媽媽從廚房探出身:「手洗了嗎?今天手上有沒有膠?」
「有一點。」我舉手,她遞來一條溫熱的Sh毛巾。我擦過指腹時,看見自己的食指外側有一道細細的紙割口,紅得很淺。程藍本能地抓過我的手,低頭吹了一口氣。那一口氣像從昨天留到今天的暖,她抬頭,對我做了個「呼」的表情,像小時候看到我膝蓋擦傷那樣。
父親把文件放下來,視線落在我們帶回的那塊板子上。霧膜下的字在這個角度看像埋得b較深的墨。他讀得很慢,讀到最後一行,把喉嚨里的氣輕輕x1了一口。
「這是你們做的?」他問。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