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璟兒曾許多次夢見那個五月,陌生的貴女們求過了簽,為道觀獻上七八盆杜鵑花。山間的晨霧散得很慢,陽光沁進青白色的庭院,同霧氣一起被杜鵑妖嬈的血色燒得千瘡百孔。
蓮花冠仍是冰涼的,一團上好青玉,壓得她頭頂隱隱作痛。殿內窸窸窣窣地跪了一派華服美人,薛璟兒摘了冠,向庭院里越走越遠,直到焚香的氣味也淡了,那幾叢杜鵑便到了眼前。
揚州從沒有人養(yǎng)杜鵑,即使是她曾高居朱門的父兄們,也不曾擁有過如此美麗奪目的花。薛璟兒伸手過去,穿過冰涼的濃霧,一片一片摸過它們的花瓣。
杜鵑的淡香隱約縈繞在四周,微微帶著點澀,薛璟兒繞著這秀氣的幾株花樹,不知不覺向更深處走去。
“你是這里的女冠?”
薛璟兒回過頭,驚覺霧氣已經薄了許多。來人的身形格外嬌小,戴一頂黑紗的冪籬,安靜地立在花徑之中。
她的裙子應該是和那些花一樣艷紅,但薛璟兒已記不清了,只想起那撩開帽紗的指頭很細很細,而其后是一張珍珠似的小臉。
昏昏沉沉轉醒時,街鼓已在敲了,約是四更。仆婢正在堂下清掃,薛璟兒翻身起床,整好發(fā)髻系上了幞頭。
手邊是舅父昨天差人送來的新衣,一領門客游俠兒們常穿的白麻袍子,并一條鐵銙腰帶。薛璟兒坐在窗邊怔怔地看著,直到金纏來敲響了房門,才匆忙披衣佩刀,走下堂去。
天尚暗著,院中卻燈火通明,薛璟兒和金纏并著肩走向前庭,在內墻的正門邊規(guī)矩站好。舅父的緋袍和天光一同出現,薛璟兒摩挲著環(huán)首刀的鐵柄,沉默地等待他的走近。
“陶先生。”薛璟兒低頭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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