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宏接到張家榛電話時,正在前往桃園機場貨運站的省道上。傍晚交通壅塞,貨車在車陣中緩慢挪移,窗外是流動的鋼鐵與疲憊的歸人。手機連接著車用藍牙,那聲帶著顫音的「喂」突然在嘈雜的引擎聲和廣播電臺音樂中切進來時,他心臟猛地一縮,差點誤踩煞車。
十分鐘前,他剛在等紅燈時,讀完她弟弟傳來的那條訊息。字句簡短,像一把淬冰的匕首:
「潘先生,我姐以後是Si是活,跟我們家沒關系了。如果你也不想管,就讓她自生自滅吧。有時候想想,真後悔簽那張同意書,救活一個只會拖累所有人的麻煩。」
後面甚至沒有句點,是更殘忍的留白。
那幾行字,讓潘宏握著方向盤的手瞬間冰冷。他想起加護病房外,弟弟拿走手機時冷漠的臉,想起母親簽字時顫抖卻決絕的筆跡。他知道這一天可能會來,但沒料到會是這樣直白、這樣徹底的切割,甚至帶著對「救活她」這件事本身的悔意。他盯著螢幕,直到後方傳來不耐的喇叭聲,才猛然驚醒,將貨車駛離路口。x腔里堵著一GU悶痛,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那個還在醫院里、對這場最終審判一無所知的人。
然後,她的電話就來了。
沒有預兆。螢幕上閃動著她的名字。潘宏幾乎是屏住呼x1按下了接聽。然後,他聽見了。
那不是聲音,是從破碎的靈魂裂縫里,漏出的、無法成形的風聲。壓抑到極致的cH0U氣,細微的、瀕臨斷裂的顫抖,還有彷佛溺水者最後一口氣般的窒息感。背景是醫院特有的、空洞的安靜。
沒有話語。但她不需要說任何字。那呼x1聲本身,就是一座正在無聲坍塌的廢墟。
「到底有多絕望……」潘宏腦中閃過這個念頭,喉嚨像被什麼扼住。他彷佛能看見她躺在病床上,手中可能握著那支記載了所有恥辱與債務的手機,身邊空無一人,而全世界她曾以為的世界關門的聲音,正在她耳邊轟然回響。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不是恐懼她的麻煩或債務,而是恐懼這通電話本身——這可能是她墜落前,最後一次嘗試抓住什麼。而他,手握方向盤,身在百里之外嘈雜的公路上的他,可能是這世上唯一還能被她「抓住」的東西。如果他此刻說錯一句話,如果他因為駕駛而必須匆忙掛斷,如果他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猶豫或不耐……
那後果,他不敢想。
「喂?」他試著發出聲音,盡力讓語氣平穩,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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