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出加護病房的前一天,母親獨自來了。
沒有預告,沒有溫情的前奏。她穿著尋常的衣裳,不再是隔離衣,臉上也沒有口罩。那張張家榛熟悉的、總是帶著焦慮與C勞痕跡的臉龐,此刻繃得像一塊冰冷的鐵板。她手里攥著一個小塑膠袋,里面裝著張家榛那支螢幕碎裂的舊手機,還有一副她日常戴的金屬細框眼鏡。
玻璃門內,張家榛身上的管線已減少許多,呼x1管換成了較溫和的鼻導管,雖然虛弱,但意識更清晰了些。看見母親的樣子,她心里那點因為即將轉入普通病房而勉強升起的、微弱的希冀,瞬間凍結。
母親走到床邊,沒有坐下,甚至沒有像之前那樣試圖觸碰她。她只是將那個塑膠袋「啪」地一聲,不輕不重地扔在雪白的被單上,落在張家榛無力攤開的手邊。
「戴上你的眼鏡,」母親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冰冷,像淬了毒的針,「看清楚,這次,你又闖了什麼大禍。」
張家榛心臟猛地下沉,幾乎要停止跳動。她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遲緩地、笨拙地m0向塑膠袋。手指不聽使喚,幾次才扯開袋口,取出那副冰冷的眼鏡。世界在她眼前從一片模糊的sE塊,變為清晰得殘酷的線條——母親鐵青的臉,醫院慘白的墻,以及手中那支彷佛帶著不祥詛咒的手機。
「開機,」母親命令道,語氣沒有一絲起伏,「看看那些訊息,那些通知。看看你為了那個騙子,把自己Ga0成了什麼樣子!跟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高利貸借錢!十萬!張家榛,你腦子里到底裝了什麼?!」
最後一句話,母親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壓抑了數月甚至更久的憤怒、失望、恐懼與恥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那不僅是對nV兒愚蠢行為的指控,更是對這個nV兒一次次將家庭拖入泥淖、耗盡所有情感儲備的徹底絕望。
張家榛的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螢幕亮起,電量格驚險地閃著紅。無數未讀訊息的圖標,像密密麻麻的螞蟻,爬滿了螢幕。最頂端,是「林」的最後幾條訊息,從不耐煩的催促,到最後近乎謾罵的指責,時間停在她病倒的那天。下面,是小額信貸公司的還款提醒、利息計算通知,一條b一條措辭嚴厲,最後幾條甚至帶有「法律程序」、「信用破產」等字眼。還有一些陌生的來電記錄,大概是催收的號碼。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膜上,燙進她搖搖yu墜的靈魂里。她感到一陣劇烈的惡心,b病毒侵襲時更甚。耳邊嗡嗡作響,母親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扭曲。
「你爸……這次是真的心寒到底了。」母親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種筋疲力盡後的麻木,「你病成這樣,他連來臺北看一眼都不肯。不是忙,是……不想再看見你。他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沒在你第一次被騙時,把你鎖在家里,鎖到老,鎖到Si!」
鎖到老,鎖到Si。父親想像中對她的終極「保護」,原來是這樣的形態。張家榛渾身發冷。
「我也累了,家榛,我真的累了。」母親的眼眶紅了,但這次沒有淚水,只有一片乾涸的荒蕪,「一次次原諒,一次次期待,換來的是什麼?是你變本加厲的愚蠢和背叛!這次的錢,我們會想辦法幫你還上,就當……就當是我們做父母的,最後一次給你擦PG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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