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至望著漫天火光,心知這風不朝寺里吹,不致生出災患,便不愿錯過這天賜良機,縱身向后山疾奔而去。待奔到一座石崖上,他猛地止步而立,卻見那山火忽在十數丈外,眨眼便滾滾燒到眼前,烈火焦煙合圍而來,方天至心神受攝之際,崖頭垂蔓蜿蜒起火,數十道焰蛇忽而撲面竄來,他撩起僧袍向后掠退幾步,那火焰燒到藤蔓根系處,因受沙石阻隔,再不能寸盡,便與他熊熊對峙。
方天至置身石崖之上,若非已是水火不侵之軀,恐怕未被火燒著也活不了幾時,只覺無間地獄也不過這般,當年地府中受刑刀山火海的舊事驟然浮現腦海,他微微一怔,雙目照見烈火之際,心念忽生道:“火空火空,外相是火,自性是空。我修煉火空指力,雖要借得火勢,卻不是為了引火燒身。世間最恐怖莫過于業火,所謂一念即起,業火熾熱,若我所思所想皆是當年惡行,豈不正如縱火自焚一般,又怎么可能練得成?”
他四顧一望,只見石崖之上別無寸草,三面烈火縱然焚燒不盡,卻總也不能將它吞噬,剎那間忽覺洞徹無礙,不由心道:“今日之我,已與往日之我不同,我修煉一指禪非為害人,而是為了救人助人。這指雖是毀滅指,我心卻不再是毀滅心。……我心若得清凈,便正如這石崖一般,縱有業火焚燒,也絕燒不毀我!”
思及于此,方天至在大火中忽感既喜且悲,卻又不喜不悲,終于兩袖一展,莊嚴合十道:“阿彌陀佛!”念罷,他低頭一望,只見衣衫干熱已極,竟隱隱冒出零星的火點來,手在臉上一摸,竟然眉毛都有些干枯卷曲了,忙拍滅火星,運起輕功向寺中奔去。
山火忽起,自然驚動了寺中長老。
方天至遠遠趕到寺前時,正見群僧聚在寺門處望火,幾位長老眾星捧月立在中央,正囑咐寺中僧人趁夜挖溝、蓄水,以免風向忽變,釀成禍事。
他對少林寺感情既深,眼下縱然是客,但見四下工事緊張,也決不能坐視不理,便掖了袍擺,幾步追到一個深溝前,左右兩肩各擔起兩筐土石,又問明往何處取水,與眾武僧一同干起活來。
如此一夜未睡,第二日清晨,方天至又找到了天湖。
藏經閣的秘籍他已遍覽無遺,如今火空指也告練成,他也該告辭下山了。說到底,若要觀盡天下武功,只一座藏經閣怎生足夠?江湖上奇人隱士層出不盡,不走遍大江南北,是絕不會發覺自己見識太少的。
何況三微年邁,師叔六妙又是個呆瓜,他也不放心一走太久,時不時總要回去看看。
天湖屆時則又在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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