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得到足夠的照顧,我的誕生為她留下了疾病。
母親的身體不好,剛出生的孩子自然也不會有多么強健的體魄,于是我跟著母親一起健康,一起病倒,大人尚且能抵擋,嬌弱的嬰兒就足以折騰死人。
到底我還是父親第一個孩子,他無法對我不管不顧,醫生有限的醫術不能徹底醫治我,宗教信仰讓母親抓住了最后的希望,于是我六個月的時候便被頻繁送到教堂接受神父的賜福。
拉夫卡神父是一個糟老頭子,他年輕時應當是一個金發碧眼的紳士,年老讓他的金發褪去顏色,碧綠的眼睛也被沉重的眼皮遮蓋掉一半,加上茂密的胡須讓他像個圣誕老人,深受孩子們的喜愛,捉弄他是我幼年最喜歡干的事了。
神父抓著我將我浸到圣水里,我尖聲哭叫著薅住了他的胡子拉扯,小孩子不知道哪里來的無窮的力氣,這個老頭子最終還是妥協了,借圣神的名義強裝鎮定地將一撮胡子剪下來作為賜福,轉身出了教堂就在我手中隨風落地。
我們一家雖不算是虔誠的圣主教信徒,但仁慈的圣神似乎真的將福給予了我,我三歲之后便很少再生病了。因著記事以來知道生病是多么難受的事情,我還是養成了隔一段時間就去教堂的好習慣,祈愿不再喝腥臭味的藥水,我發誓,那比發酵過的羊糞還令我惡心。
拉夫卡神父再喜歡我也見著我就躲,就怕再從他身上薅走什么東西,不管是胡子、頭發還是他偷藏起來要分給前來禮拜的孩子們的無酵餅。
五歲時,父母仍然沒有第二個孩子,父親有些急躁了,兩人之間的爭吵是常有的,起初還是避開我佯裝無事,直到有一次我從教堂回牧場,舔著手心黏糊糊的蘸著蜂蜜的無酵餅,隔著幾英里遠都能聽見父親的吼聲,他們就再也不避了。母親習慣隱忍,即使父親因為找不到煙斗而大發脾氣,她也能耷拉眉眼繼續收拾餐具,她知道父親不會動手摔碎盤子,為一時的氣憤付出金錢購買本該多余的餐具是不值當的。
幾次之后我就能鎮定地躲避父母的唾沫,回到我的小閣樓里涂涂抹抹。
拉夫卡神父最先發現我的作畫天賦,他送給我一堆舊報紙和一根正經的炭筆,委婉告訴我的父母親這個孩子值得培養,奈何他們根本不在乎安塞爾農場主家是否會出現一位偉大的設計師,將孩子送去萬英里之外的首都受教育,倒不如成年之后找一位富有的紳士結合。
擁有一對毫無遠見的父母,我沒有成為一個字母也不識的文盲,還要感謝教會,他們在各地修建修道院,通常派僧侶或者神職人員充當教師。教師是臨時性的,也許這節課是由一位英俊的先生上,下一次同樣的課程就交給耄耋老人,負責管理秩序的修女們永遠會在新孩子到來的時候反復強調,不準私下討論教師。傳授知識是神圣的,是主的恩賜,招惹了圣神的使者一輩子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時常得病的我對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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