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晚上都在憂心蘭珊的身體,什么授課講道傳學授業,生平第一次被他拋諸腦后。還是剛剛蘭珊提及,他這才想起,本想過會兒趁她洗漱時就傳音百川去通知與安排,沒想到他的大弟子竟然已經到了門外——以他的修為,本該在百川走來時就已經感知到才對,果然還是關心則亂,他如今一顆心都系在蘭珊身上,才會頻頻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但他并不懊惱,更不后悔付出真心,哪怕要與人分享少女,起碼他確定自己沒有因此錯過她。他低頭輕輕吻在蘭珊光潔的額頭上,冰涼的肌膚觸感讓他的心緊緊揪起來,擔憂之情甚至完全蓋過他心頭那一絲酸澀。
他沒有注意到,他的話說完后,門外一時沒了動靜。事實上,青宇此言一出,站在門外的百川與凌若谷皆是意外一愣。無垢城的劍道早課向來定時定例,千百年來都雷打不動,而青宇作為本任執劍長老,更是注重傳承與規定,從來沒有更改過早課的時間與地點。
可如今,來聽劍道授課的同門早已如期聚集到含元殿,青宇真人卻遲遲沒有出現,因為百川和凌若谷都是青宇的直系弟子,所學進度與其他長老的徒弟們并不一致,加上青宇授課講道也沒有要弟子隨侍左右的習慣,是以今日他們無需參課。
還是大殿中有與百川交好的弟子,私下傳信來問,他才知道這件事。彼時,他正在含元殿的后廚里,甘之如飴地沾染了一身煙火氣,在準備蘭珊的早膳。
昨天清晨,天色尚且蒙昧之時,他曾悄悄跟著少女走了一路,甚至撿回她不知何故任性丟棄的安神香,哪怕晨光微曦,他也看到她的臉色奇差無比,這一趟下山之行,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猶如一場毫無征兆的暴風雪,耗費了她太多的生機,也奪走了她原本頻頻展露的笑容。
先前,師傅將昏迷的她帶回含元殿,她一醒來就試圖自殺,傷了頭上要緊的地方,加上未知難言的郁結于心,才會高燒醒來記憶全失。師傅雖然一直親自貼身照顧她,到底不善烹飪,藥是交由他負責煎熬,吃食方面也是囑咐城內專管伙房的雜役弟子另外準備。然而蘭珊既不愛吃苦藥,對食物也挑剔得厲害,時而胃口不佳。他之前只是看在眼中,拿出自己腌制的蜜餞哄她乖乖吃藥。若是他知道,自己與少女之間,會生出那許多剪不亂理還亂的關系;若是他能認出,眼前的人兒就是他苦苦尋找多年的妹妹,他絕對會更加耐心細致地待她的——他怎么舍得再讓她吃丁點兒的苦?!
以前的事情他力有不逮,可光是這一次下山,少女就實在過得波折艱辛,相比師傅與若谷能夠光明正大地、直剖胸臆地、陪伴與照顧她,他可以做的就少太多了。
他為自己以前的疏忽而歉疚,卻又因為二人的親緣身份而卻步,思來想去決定從食補方面著手,日常親手為她烹飪三餐,再備些對身體有好處的點心小食,慢慢幫她溫養,起碼這是他能做到的。
他的眼前閃過她第一次吃他做的蜜餞時,那甜滋滋的笑臉;還有他們下山后,她吃到心心念念的糖葫蘆時,那笑瞇瞇的明眸;心里不可思議地柔軟。
既然不能于陽光普照下直白地愛護她,那便讓他于秘密織造的陰影里,在背德扭曲的深淵中,守護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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