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的云臨市啟鳴工業區,廢棄工廠的鐵皮棚頂在夜風里哐當作響,像一面面破敗的鼓。百十來號工人如沉默的礁石聚集在廠區門口,手里的鋼筋和鐵棍在慘白路燈下泛著冰冷的啞光。拖欠三個月的工資是一把g柴,而政府挪款修路卻秘而不宣的真相,則是滴落其上的汽油,只差一顆火星。
龍娶瑩就是被扔進這片油海里的那個人。
她站在一輛破舊皮卡的車斗上,身上是那套幾乎成了她第二層皮膚的黑sE夾克與工裝K。這身打扮與其說是偏好,不如說是鎧甲——一種模糊X別、降低被凝視與被侵犯可能X的心理安慰。夜風卷起她額前碎發,露出底下因近視而習慣X微瞇的眼睛。
手里拎著的廉價喇叭,正傳出她連續喊話兩小時后變得沙啞卻依然力透紙背的聲音:
“各位工友兄弟,錢的問題,市里專班已經在協調,流程走到……”
“協調個P!光打雷不下雨!”底下領頭的一個壯漢揮著鐵管打斷,激起一片憤怒的附和,“上個月你們就這么搪塞!”
龍娶瑩抬手抹了把臉,指尖冰涼。她的焦慮不在眼前,而在兩條街外那間新租下的、看似閑置的倉庫。那是言昊“拓金”幫派資金流轉的關鍵空殼節點之一,一筆巨額款項正卡在跨境支付的半途。再給她七十二小時,錢就能安全蒸發于海外復雜的金融網絡。此刻若因引來市里甚至省里紀檢、審計部門的側目,順著抗議的由頭深挖周邊企業資金異常,那就不只是前功盡棄,而是滅頂之災。
所以,哪怕這破廠的爛賬跟她主管的經濟犯罪偵查方向并無直接關聯,她也必須把自己釘在這里,當這個“消防栓”。
“我以云臨市調查局副局長的身份,用我這身官服擔保,”她提高音量,聲音在空曠的廠區回蕩,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混不吝的真誠,“本周內,不,三天!三天后這個時候,要么看到撥款方案簽字蓋章的公示,要么我龍娶瑩親自帶你們去市政府食堂‘討飯’!怎么樣?”
底下有人嗤笑,但緊繃的氣氛微妙地松動了一線。龍娶瑩趁熱打鐵,話鋒轉向人群里幾位面露愁苦的中年nV工:
“大姐,我知道家里等米下鍋的滋味!可咱這么y鬧,除了給醫院送生意、給拘留所送人頭,有啥用?咱得鬧在點子上,得讓上頭疼,又抓不住咱的把柄!三天,就忍三天,我天天來這兒給你們匯報進度,成不成?要是騙你們,讓我下次開會發言,我先替你們準備好臭J蛋砸我!”
一番話說得既潑皮無賴又詭異地推心置腹,把基層維穩那套“連哄帶嚇、稱兄道弟”的話術玩到了極致。幾個nV工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低聲議論著“這個局長說話倒是不像那些打官腔的”。龍娶瑩心里自嘲,這段要是被人拍上網,自己“沒出息啊”之后,怕是又要多一個“接地氣流氓局長”的黑紅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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