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平靜地環視四周,見在座的內閣重臣們無不屏息凝神,專注聆聽,便繼續侃侃而談:「鬼谷子有言:圣人之在天下也,自古及今,其道一也,變化無窮,各有所歸。治國之道,其根本應當是務求實效,因時制宜,而非墨守成規。譬如,yu使百姓富裕,便必須切實地發展生產,興修水利,減輕賦稅,讓他們勞有所得,yu使國家強盛,便必須果斷地改革軍制,鉆研技藝,廣納四海人才,yu與鄰國和睦,便必須建立互利共贏的盟好關系,互通有無,而非固步自封,一味沉溺於所謂天朝上國的虛名之中。」
童立冬稍作停頓,語氣愈發堅定,聲音也隨之提高:「學生以為,《大學》中真正的明明德於天下,其終極目標,應是讓天下所有蒼生皆能安居樂業,而非僅僅是統治階層個人的道德修養與自我完善。要實現這一目標,需要的是大刀闊斧地革新政制,是腳踏實地地務求實效,而非不切實際地空談心X。正如商鞅所言: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時代在變,風云在動,治理天下的大道,亦當與時俱進,隨之變革!」
講堂內先是一片Si一般的寂靜,緊接著,便如同沸水入油,爆發出激烈的議論與斥責之聲。
李春芳一張老臉漲得鐵青,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幾,霍然起身:「童四少爺!你此言可謂大逆不道!《大學》乃是圣人之言,是千古傳承的至理,豈容你一個h口小兒在此肆意妄加評議?何為本末倒置?何為迂腐?你這是在公然褻瀆圣賢!」
素以剛直火爆著稱的高拱更是氣得花白的胡須根根倒豎,顫抖不已:「荒謬!簡直是荒謬至極!韓非子乃法家酷吏之異端,鬼谷子更是縱橫捭闔之邪說!你竟敢在圣學講堂之上,公然引用此等邪魔外道之言?你這是意yu將皇室子弟引向何等危險的歧途?」
郭樸也按捺不住,站起身來,痛心疾首地說:「四少爺,你年紀雖小,卻出身簪纓世家,飽讀詩書,豈能說出如此離經叛道之語?修齊治平乃是歷經千年而不易之真理,豈是你能夠隨意詆毀的?」
陳以勤更是義憤填膺,聲sE俱厲:「圣人云: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你卻狂言要格天下蒼生的實情而非格經書上的Si理,你這是要從根本上推翻整個圣學的T系嗎?你這是要讓天下所有的讀書人,都不再去讀圣賢之書了嗎?」
面對著一眾朝廷重臣的群起而攻之,童立冬非但沒有絲毫的退縮與畏懼,反而愈發從容不迫。他清秀的臉上甚至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諸位大人,學生并非是要推翻圣學,恰恰相反,學生是希望圣學能夠真正地發揮其經世致用的作用。」
他環視眾人,目光清澈,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李大人說學生褻瀆圣賢,那麼學生敢問,昔年孔圣人周游列國,刪訂《詩》,《書》,編撰《禮》,《樂》,不也是對上古的經典進行了順應時代的重新闡釋嗎?亞圣孟子,不也是在孔子學說的基礎上,進行了發揚與光大嗎?難道圣人之學,就該是一潭Si水,永遠不能與時俱進了嗎?」
「高大人說韓非子是異端,鬼谷子是邪說,但學生再問,商鞅變法,終使秦國一掃liuhe,強盛天下,這是史書上記載的鐵一般的事實,張儀,蘇秦縱橫天下,以三寸不爛之舌定邦安國,這也是不容否認的事實。我們可以不完全認同他們的觀點,但絕不能因此就全盤否定他們思想中那些閃耀著智慧光芒的合理成分。正如孔子所言: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童立冬稍作停頓,目光如炬,語氣愈發犀利:「至於陳大人所言,學生從未說過要讓天下學子不讀圣賢書。學生真正想探討的是,我們讀圣賢書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是為了在科舉場上賣弄辭藻,背誦幾句經文,還是為了學以致用,治國安民?如果讀書僅僅是為了Si記y背,那與學舌的鸚鵡,又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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