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人剛才喝了水,身T已經稍為緩過勁來,此刻也確實感到餓了,遂不用孫nV多勸說,都很配合地喝粥吃面。朝玉也狼吞虎咽,一邊說:“爺爺,NN,咱們慢慢吃,反正有的是時間。天亮之前誰也不會來g擾我們。如果困了,就睡。天亮前我叫你們。”
兩位老人終於吃好了。朝玉又去燒了熱水,侍候他們洗臉揩身。歇了一會兒,唐毅仁憐惜地望著孫nV說:“玉娃呀,我自己Si倒一點也不怕,可是你也要——”聲音哽咽下去,臉上青筋突起,扁著嘴,就哭了:“舍不得呀!我的好孫nV!”
“爺爺,不用為我惋惜!要知道,這是唯一正確的選擇。不這樣,他們不知會怎樣作踐我呢!根本不會讓我過關。與其受辱而Si,不如自己Si吧。即使過關了,今後的日子也不知怎麼過。剛才我們談到哪兒啦?對,談到無產階級江山千秋萬代不會變sE,文化大革命七八年來一次。你想,在我們這個社會,人們的命運是從一出生就定下來的。一個人盡管血Ye里流淌著邪惡的因數,貪婪殘忍下作,頭上長瘡腳下流膿,可只要他出身在貧困家庭,就鐵定屬於好人,就有一張在社會上無往不利的通行證。而一個人盡管正派善良,只要他出身在一個剝削階級家庭,他這一輩子就別想抬得起頭。爺爺NN你們想,我出身在資產階級家庭,這好b印度一個nV孩子出生在第四種姓,永遠身份低賤。低賤倒也罷了,問題是他們不會讓人安寧,七八年又折騰一次。這樣的人生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呢?”
“這都怪我!”唐毅仁沮喪地說,“這個不好的家庭成份是我帶給你的。原想給後代創造b較好的生活條件,沒承想倒禍及子孫!”說著哭起來。
“爺爺,這怎麼能怪你呢?這說法太沒道理!誰都不可能預見到後來的世道。要是都能未卜先知,人就不會C心勞作去當老板,富有者吃喝玩樂趕快把錢花掉,貧窮者坐等社會到來;而且,大家都去參加革命隊伍,把通往延安的路擠塌。你想想,那將是一個多麼荒謬的局面!所以爺爺,你不好那樣想。那樣想,用他們上海話說,是倒軋賬。”
朝玉的話明晰豐趣,使兩位老人臉上漸漸平展。於是老NN也開始湊熱鬧,用中氣不足的語音說:“據我,所知,確實有,將家產玩兒光,然後,往延安,跑的!”
“那不是因為他智多,相反是由於他被生活打敗,成了社會的邊緣人,才去投機革命的!”朝玉說。
“投機投對了呀,人家現在是革命g部,管著一個局!”大鼻子爺爺說,“那人是我住政修路時候的鄰居。住一套大房子。祖上有錢,分家的時候他得了那套房,一間綢布店和一間當鋪。卻不好好經營,只管和一幫江湖朋友混。最Ai吃,聽說什麼地方有什麼名菜,必定尋著去,往返三四天都去。對父母安排給他的婚姻不滿意,尋花問柳,在nV人身上花了不知多少錢。朋友交往上也慷慨。漸漸的入不敷出。店里由於他不大管,夥計們貪的貪偷的偷,就像一只漏水的缸。老婆因為經常見不到他,居然與店里管賬的先生g搭上了,兩人里應外合把店款分批次變成金銀細軟藏匿轉移,在外頭秘密租房。布店賺不了錢,還負債,終於倒閉。連那套安身立命的住房和當鋪也賣掉。又賭博,弄得一貧如洗。老婆與他離婚。最後像個癟三那樣,饑寒交迫,到一個日本老板開的店去打工。老板丟了一只古董鼻煙壺,疑心他偷的。他一怒之下,把日本人打了個半Si,跑了。經朋友介紹,走上革命道路,去延安。革命熔爐也確實能夠鍛煉人,將他變成一身正氣的局長了不是?正應了一句宣傳語:舊社會把人變成鬼,新社會把鬼變rEn!”
“新社會也有把人變成鬼的,爺爺!”朝玉說,“把你變成牛鬼蛇神了不是?”
大鼻子爺爺苦笑,搖頭。卻說:“這話不好在外頭說。人家會說,你在舊社會剝削勞動人民,本來就是鬼。哎,我路走錯了呀!如今落得這個地步,正是自作自受。我和那位高鄰,走的路不同,落得完全不同的結局,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你二叔好久沒回來了,要是回來,我倒想聽聽他的見解。高鄰和我,包含什麼道理,我想聽聽他這個哲學家的見解。這小子倒聰明,跑了!不跑的話,不和你爹一樣早沒命,就跟我現在一樣只求速Si!——啊,對了,關於送爺爺NN上路,你準備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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