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蒿穗谷的草香像薄霧一樣鋪在窗欞上。顧青禾盤膝而坐,背貼著墻,指腹輕扣脈門,將一口氣分成四段:納、藏、運、歸。她把那細得幾乎不可覺的“息絲”引向腹間,再緩緩收回。第七輪了——x口有些發悶,兩肩則像被細線牽著,酸得發熱。
她停下,掌心一松,唇邊浮出極輕的一聲嘆。再b上一輪,她知道自己會出岔——不是被熱沖破,而是被涼透。她的氣,自始至終都是涼的,像雨後石縫里冒出的那絲清。這半年來,別的孩子練的是yAn罡勁,一運作便熱浪上涌,跳樁時能一腳把木樁踹得咯吱響;她練的是四序養息譜,一運作,只有心口變得明凈,眼目更亮,胃口更好。
“能打人嗎?”有一次盧至困惑地問。
“不能。”她如實回答,卻補了一句,“但能讓自己不那麼容易倒。”
半年將滿,觀內的記名徒考核兩月前已過。百鍛司的孩子繞素梅嶺一圈奔跑,再上場互對招。藥署和書算寮的考核不同:一半在桌案前,一半在席地靜坐。藥署看“手”和“息”。蘄老只說過一句:“做得慢,不丟人;做得準,才算人。”
那日,堂外風鈴清清。江柟先上,綁帶、磨針、辨草,行云流水;盧至推風箱,小爐火穩得像一條不喘的線;顧青禾坐在角落,按譜行氣,將一盅苦汁煎到恰好的“微沸”。蘄老一聲不吭,只把竹牌翻來覆去,最後寫了三行小字,淡得幾乎看不見。她偷看了一眼,勉強認出兩個:“穩”,“知”。
可越往後,她越覺得自己不夠。別人一拳能斷細樹,她只能把豬皮上畫出三條一樣長的線;別人一彈身能翻過低壁,她最多記清三條岔口的旗sE順序。她不是不服,只是不甘。於是她開始把幾乎每一刻空隙都塞滿:白日看“手眼步”,夜里養“息絲”,連睡下時也保持舌抵上腭,讓呼x1不亂。三天後,她在藥堂半睡半醒間忽然x口一緊,像被冰水輕輕一拍——她連忙坐起,把“息絲”收住,這才沒讓涼氣反卷。她知道,自己碰到邊上了。
蘄老從門後的Y影里走出,沒有點燈。他像早就站在那里,聲音淡得像水:“冬藏不許貪。涼極生寒,寒極傷骨。”
顧青禾低頭:“記住了。”
“你問過我,為什麼教了譜就不再管你們?”蘄老背手,眼光落在窗欞外,“藥署的東西,管不得。人b譜難。譜寫得再好,遇到一個貪快的手,便是害人;人穩了,譜常常自己會長出路。”他頓了頓,忽然道:“三年前,我救過一個劍傷。當時若我急於止血,傷者必Si。我讓血再流半盞茶,等內熱退了,才封口。慢,救了命。你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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