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紳家里有很多怪奇的收藏。他Ai收集這些乍看之下霧里看花的小玩意,美感或實用等評斷標準都可忽略,關鍵是有不有趣。不知是不是不喜與外人共享這份樂趣,他很少把個人的收藏品從房里拿出來獻給別人看,因此堆滿這些物品的他的臥室便成了山賊老巢般的所在,一個自得其樂的半封閉天堂。
除了被動存取,他也喜歡自己動手,例如用針線、網紗、染布等材料玩點小花樣,毫無章法剪貼出各式圖形,貼滿墻壁和站上折疊梯後構得著的天花板。由這團靠一己之力培育的凌亂包圍,他就像個博物學家,試圖自繁蕪紊亂描繪出自然法則,撥亂規則的砝碼,推翻經久未衰的定論。
而關允慈父親生前最後使用的那張扶手椅,也是朱紳的寶貝珍藏之一。關允慈在這里最寶貝的原本也是這張椅子,可很快就被出自朱紳之手的關允靉素描所篡位;藉著朱劭群傳給他的照片,朱紳花了一個晚上,試錯了好幾張畫紙,才用蠟筆完成了這幅畫像。搭配一只隨贈的手作鉤織護身符,他把這幅畫送給了關允慈。她告訴他,任何事物皆不足以回報他這份大禮。面對過往傷痛,姊姊是她唯一懷念的部分,其余她恨不得能一舉從記憶中抹消,像用拇指和中指彈掉桌上的一顆飯粒。
所以她才發下那個豪愿。她要重新長成一個正正當當的大人,讓她的生命嵌進姊姊的同時,不會重組出斷裂的風景。
起先,關允慈并沒有打算跟朱紳泄露太多家里的秘密,朱紳自己也像背負著家務難題在身,雙方不失和氣地約好要為自身的心魔守口如瓶,至少在這段互相依賴的關系前半,不必追求事事說破,每塊G0u通交流上標定的地雷區,他們會懷著敬意躲開,邊挺進邊繞出彎曲足跡,有如出入花叢的蝴蝶。
關允慈只知道朱紳跟家里人幾乎斷絕聯系,只靠哥哥朱劭群居中擔任傳話人兼調停者,穿針引線修補被尖銳石塊軋過磨碎的血親紐帶。她想起同樣跟家人反目的羅思舷,以及父母不敢跟他唱反調的柯駿宸,實在不曉得該如何看待朱紳的景況。這遍地繁生的家族紛爭恰似含羞草的倒錯,輕輕一戳就盛放,花各有其sE,蜜也各有其腐壞的異味。
他們因同一間公寓而邂逅不說,連親哥哥親姊姊都陷入熱戀且成了婚,朱紳遂常心血來cHa0,以問句包裝衷心慨嘆:「我們真的挺有緣分的,不是嗎?」
緣分。關允慈暗忖,柯駿宸首次跟她搭話的時候也用了這兩個字,好像它們是能預示今後一切順利的咒語,好像它們捆出了Si結,不問意愿套牢了人們的命數。
結果呢?看他把我打得多慘。
她試著用片言只語——這是她所能辦到的極限——向朱紳講述曾被前男友家暴的經歷。盜竊、偷拍、拳打腳踢,在月臺被剝光衣服,甚至差點命喪火車輪下。這就是她與柯駿宸之間血淋淋的緣分。朱紳默默聽著,神情不帶震驚或者憤怒,彷佛對關允慈這段往事并不感到特別不解;那本就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人就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動物,沒什麼好訝異的??买E宸也不是什麼異數,他就是路上任意都能挑出一大批同類的一個極常見的人。
朱紳這樣散淡的反響抑制了關允慈激動的情緒。松開揪成麻花辮的十根手指,胃酸和淚Ye也不再過度分泌。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縱使不是一次沒什麼大不了的小瓶頸,但當時的她的確是一分一秒、踏踏實實地熬過來了。雙腿直直抵住地面撐著,兩眼泛紅卻仍然睜開,一顆心固執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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